2025.10.09 | 布里斯本

大消息！我們團隊居然要開一個新的 Principal Engineer 職缺 (以下簡稱 PE)。

要知道，我們部門一向扁平到不行，長年都沒有比 Senior Engineer 更高的純技術職位，升遷管道基本上是塞住的，一個蘿蔔一個坑。所以這個缺突然冒出來，而且限時兩週、只開放內部申請，大家都嗅到一點不尋常的味道。

老實說，我的第一個反應不是興奮，是猶豫。

問題來了：我到底該不該報名？

我現在的工作狀態其實不錯。薪水 OK、工作內容駕輕就熟，而且每天有很大的自由度可以自己安排節奏。而我最在意的，恰恰就是這個自由度。

我把推力跟阻力都攤開來看：

推力：

  • 千載難逢的機會：現在不升，真的不知道下次機會什麼時候來。
  • 履歷更精彩：以我現在的資歷，在外面投 PE 大概會被秒拒；但內部升遷成功率高很多，是一個難得的 title 升級機會。
  • 加薪：雖然不知道幅度，但總是往好的方向。

阻力：

  • 失去工作自由度：這是我最在意的一點。PE 通常責任加倍，報酬未必成比例，很可能就此失去每天自己掌控節奏的彈性。我很享受自己掌控進度、把東西親手做出來的成就感。PE 勢必要花更多時間在「溝通」跟「委派任務」，這真的適合我嗎？
  • 會議地獄：我很怕日常工作內容變成整天在開會、做報表。（不過這個擔心後來被推翻了，下面會說）

想不出結論的我，把煩惱丟給了 ChatGPT。它的建議大概是：「就算只為了讓公司內部知道『你是那個能升 PE 的人』，也值得試一次。你這種技術導向、但不戀權的工程師其實很稀有。報名、試水溫、保留選擇權，把這次當成一個技術定位的投資，即使沒拿下，也讓高層正式看到你的位置。」

嗯，聽起來滿有道理的。但要不要真的踏出去，我還是想先跟主管聊聊。

我是問問題的王者（自封）

在大家（跟一堆 AI）的慫恿下，我約了主管一對一，聊了大概四十分鐘。

控制狂如我，當然事先準備了一堆問題，每一題都是我跟 ChatGPT、Gemini 再三斟酌後的結果XD

脈絡大概是：先閒聊，再問角色定位跟職務劃分，探口風，最後連最難開口的薪資都問了。

整場氣氛滿輕鬆愉快的。

我覺得我問了很多好問題，好到我主管中途說「等等，這件事我還沒想過，我先筆記一下」，而且不只一題，他大概停下來筆記了三次，我還得停下來等他打字，簡直要笑死XDDD 每問完一題，他的回答就無縫接到我下一個問題，環環相扣。

職責：比我預期的好

  • 這是純技術職位，不用開管理會議（只開技術會議），也不用做人事管理或向上匯報。
  • 主要目標是提升團隊的工程文化（engineering excellence、best practices），甚至要去 mentor 其他團隊的資深工程師。
  • 我的主管估算這個職位大概是 60% 內部實作加上 40% 對外技術諮詢。
  • 他也強調不希望這個職位改變團隊現有的文化。他的想法是：我們本來就是一群能自主把事情做完的資深工程師，遇到超大型專案要集思廣益時，負責人再把大家找來一起討論方向就好。（這樣一想，他描述的那個工作風格，怎麼聽起來有點像我自己XD）

我還追問了一題我覺得很關鍵的：「如果重大技術決策出問題，PE 要負技術問責（technical accountability）嗎？那我們的決策流程會不會變成什麼都要 PE 點頭？」

然後我的主管又被我問住了，他說「讓我記下來回去想想」哈哈哈哈。

薪資：出乎意料的直接

這是我最後才問的問題，經過層層鋪陳才問出口，我對這個提問節奏還滿得意的XD

最好笑的是，我的主管回答：「這是個好問題，錢當然很重要啦！不過具體數字，我還沒想過⋯⋯我去跟人資聊一下再回你。不過我想，對你來說應該會是一個『顯著的提升』（significant jump）。」

我第一次遇到直屬主管用這種語氣跟我談錢，覺得意外地有趣（雖然我後來想想，他應該早就知道答案，只是用這個方式跟語氣打太極而已XD 我最後也不知道薪水多少）。

結尾大轉折

整場對話我都保持著「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、還沒決定要不要申請」的態度。

所以最後我說：「謝謝你花時間跟我對話，對我幫助很大，我會好好思考。」

結果我的主管話鋒一轉：「我其實覺得不管結果怎樣你都應該申請。光是參與這個流程，對你就很有幫助，你應該認真考慮，然後去申請。」

（這段話，跟 ChatGPT 早就跟我說的幾乎一模一樣，連語氣都像，我當場有點想笑XDDD）

一點職場心得

我後來一直在想，為什麼這場對話這麼順。

我的猜測是：一個好的主管，通常會偏好一個聰明、能跟他互相 bounce ideas、碰撞出思想火花的員工。

因為能跟他站在同樣思考高度的，往往是同職等的人，而一個能接得住的下屬，就變成很實際的助力。

但關鍵在於，要先建立好主管對你的「信任」，別讓他覺得你是來奪權、來跟他對著幹的。

我也是最近幾次私下對談才發現，我的主管對我的信任遠超我的預期。可能是因為我一直以來的做法就是：把辛苦的分析都做完，讓他只需要決定 yes or no，或從方案一到四挑一個；而且每次職涯對話，我都老實說「人事管理好麻煩，我真的不想當人事主管XD」。

所以，我決定申請了。

下集來聊面試，以及⋯⋯結局。